聂震宁
《读书的四季：致阅读指导老师的24封信》：聂震宁著；广东教育出版社出版。
眼下，中小学生正享受着暑假这段自由时光。不用猜，多数孩子手里攥着手机，想彻底放飞自我简直太容易了。常听人说“忙时读屏，闲时读书”，可最让人头疼的，恰恰是闲暇时刻也离不开屏幕，全天候盯着电子界面。不少家长对此感到束手无策，叫苦连天。
其实平心而论，读屏并非洪水猛兽。它伴随着超链接、弹窗提示以及多任务切换，潜移默化中培养的是“猎手型”思维——也就是快速扫描、抓取关键词以及随时跳转的能力。这在数智时代是必备技能。尽管读屏高效且必要，但若长期沉浸其中，大脑线性专注的能力会逐渐退化。而人类精神世界的深度建构，恰恰依赖于那些“慢载体”所特有的思维锻造功能。
这就构成了一个矛盾体：读屏的诱惑属于降维打击，连成年人都难以克制，又怎能苛求未成年人严守所谓的“清规戒律”？但如果在青少年阶段都未能养成读书的习惯，又何谈指望他们成年后去拥抱深阅读？这确实是数智时代给全社会家长带来的一道令人抓狂的难题。
难题终需破解。我曾探访过一个社区书屋，那里的年轻管理员开办了“暑期双轨阅读班”，孩子们可自愿报名。实行“双轨制”，意在让孩子既能享受数字阅读的乐趣，又能沉下心来啃几本厚重的纸质书。
这位管理员有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。
首先是将时间进行切割。上午安排阅读纸质书，学生需将手机存入书屋的“养机场”。在读书与生活的间隙，比如饭后休息或午睡醒来后的缓冲期，预留15至30分钟用于“轻量读屏”。
其次，利用读屏激发对纸质书的兴趣。策略是先看纪录片，再啃大部头。例如，在读《西游记》原著前，先观看《西游伏妖篇》的深度解析视频；在读《三国演义》前，先刷几个关于“三国地图演变”的短视频。此举旨在降低孩子们的畏难情绪。这是一种为“读书”做预热、降低门槛的读屏方式。
再者，通过输出倒逼输入，建立“读屏”与“读书”的对话机制。管理员推行“给书找茬”计划：鼓励孩子在手机上搜索某本书的“差评”或“吐槽帖”。比如读完《城南旧事》，让孩子搜索“为什么我不喜欢英子”。看完他人观点后，再回到纸质书中寻找证据以反驳或赞同。这能将浅层阅读转化为深度思考。
同时，要求家长每天主持5分钟的“家庭发布会”：每晚用餐时，让孩子关闭手机，口头分享今日“读屏”获悉的一个冷知识，以及“读书”中摘录的一个精彩段落。必须强调两者并列，让孩子意识到这两种行为同等重要。
强行没收手机只会引发对抗，于是管理员引入了“时长兑换法”：设定每天固定30分钟的自由玩手机时间，作为不扣减的底线福利。若想额外增加“读屏时间”，则需用“读完纸质书50页”来兑换。
此外，还帮助孩子树立正确价值观：要把最好的时间留给大脑吃“正餐”。管理员向我复述这段话时，我感动得眼圈发红。十多年前，我就在演讲中多次提及：孩子们要健康成长，碎片化阅读虽有一定营养，但若只吃零食不吃正餐，健康迟早会出问题。
这个“暑期双轨阅读班”，让我觉得这位年轻的阅读老师“有点东西”。不过，数智时代的“阅读文明”非一日之功。正如我在《读书的四季：致阅读指导老师的24封信》中所展示的，每个人情况各异，应对之道也不尽相同。相信新一代的孩子们定能蹚出一条光明的路来。
(作者为中国出版协会全民阅读工作委员会主任)
《 人民日报 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