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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戏从业者离职去向引关注

来源:华潮新闻网
游戏从业者离职去向引关注

游戏这行当,既有浪漫色彩,也藏着残酷底色。

它大方地赋予人们近乎神明的创造力,以及优渥的回报。在这儿,你能从虚无里搭建山川湖海,靠画面和剧情演绎喜怒哀乐,借玩法机制帮孤独的灵魂找到同伴;也有机会拿到其他行业难以企及的高薪,收获千万玩家的共鸣与认可。

但这馈赠背后,拴着甩不掉的现实枷锁。无休止的高压工作挤占生活空间,创作理想不得不向商业利益低头,项目搁置、行业洗牌说变就变,无处不在的压力与不确定性,像悬剑一样压在每位从业者心头。

所以总有人前赴后继冲进这座“围城”,又在不同路口转身离开。大多数人入行时都揣着一腔热血,可到了告别时刻,境遇却天差地别。有人主动断舍离,在热情耗尽前及时止损,跳出内耗泥沼重构生活;有人则是被动离场,随着项目关停、团队裁撤、工作室解散,被行业巨浪推下了牌桌。

最近,茶馆约了几位告别游戏赛道的老同行,聊聊他们的经历和选择。

蛋总

前休闲游戏开发团队创始人

现自媒体博主

从2012年入行到今年团队正式解散,我在游戏圈摸爬滚打了14年。

2015年,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,在休闲游戏市场搞出点名堂,代表作有累计用户六七千万的《山村老屋》,还有跟Ohayoo合作的《王蓝莓的幸福生活》。其中《王蓝莓的幸福生活》算个爆款,在苹果免费榜霸了三天,累计流水大概一个亿。不过这类买量产品,分成后落到我们开发团队手里的钱并不多,大概一千多万,没到两千万。

团队最风光的时候是2021年,规模扩张到近90人。也就是这一年,防沉迷新政落地,IAA赛道遭受重创。我们反应慢了半拍,营收断崖式下跌,后续跟Ohayoo合作的新品和自研的几款IAP项目成绩都不理想,现金流快耗尽了,只能一步步收缩,直到今年彻底关停。

工作室没了,资金归零,还背了一身债,我得琢磨接下来干啥。看到不少失业上班族摆摊、做短视频的案例,我琢磨,“打工人离职摆摊”自带话题,而我曾是游戏公司创始人,这种身份反差会不会更吸睛?于是就开始尝试摆摊加做自媒体。

目前来看,这类内容在互联网上反响不错,数据也挺好。现在我的账号在抖音短视频和直播里的收入,已经够养活自己。现阶段还在积累粉丝,没全面铺开商业化,后面会逐步尝试带货、商业投放等变现渠道。

我觉得做游戏和做自媒体底层逻辑其实相通,尤其是IAA游戏,本身就是靠流量吃饭,获客、留存、商业化那套方法论,完全可以复用到账号运营上。不过做自媒体得放得下面子,只有豁出去展示自己,才可能做出成绩。

说实话,新事业并不轻松。每天既要制作摆摊货品、在外风吹日晒出摊,还得抽大量时间拍摄剪辑视频。但这也让日子格外充实,看着粉丝量涨上去,我心里充满了希望,再也没有游戏行业后期那种挣扎和迷茫。

李楚凡

前游戏行业20余年从业者

现疗愈行业独立催眠培训师

我是81年出生的,算是比较早的游戏圈人了。

早期我靠写文章为生,大概从99年开始用“李楚凡”这个笔名在游戏媒体发文,先后进过游戏之王、网易游戏频道和TOM游戏频道。2007年加入完美世界,从媒体转行做市场营销;2011年左右,又去了搜狐畅游。

结婚生子后压力大了点,我就出来单干,成立了一家专门服务游戏公司的营销公司,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。不过后来几次创业都不太顺,在疫情来临前3个月结束了最后一家公司的运营,算是正式离开了游戏行业。

老实讲,离开游戏行业不是我自己的决定,是被行业淘汰的,属于被动离场。我曾一度以为自己会在游戏行业奋斗终身。

从十八九岁入行,我从单机时代、韩国网游浪潮一路走过来,完整经历了端游、页游到手游的全过程。二十多年,行业的兴衰起落,我基本都踩在了节点上。所以我没能在游戏行业成功,绝不是环境问题。当然,我也不觉得是自己能力问题。

问题出在哪?出在认知,出在性格。

认知上,有些关键节点我没看透,该转型时犹豫,该换赛道时固守。性格上,我有不少不适合职场的棱角:比如我愿意且容易信别人,对看不惯的人也不掩饰,所以我朋友多,讨厌我的也不少,哈哈。复杂职场关系我处理不好,这也是后来我去创业的原因。(当然,我也不适合做老板,哈哈哈)

选择上,也做过些回头看不明智的决定。这些因素叠加,导致我一直没真正“上岸”。

好在,后来找到了更适合的路。

进入疗愈行业这事,真没什么高瞻远瞩的规划,纯属阴差阳错。

我常觉得自己运气挺好。就像当初误打误撞进游戏行业一样,我又以完全不在计划内的方式走进了疗愈赛道。身边有人去学催眠,我觉得好玩也去学了,没想到课堂上开窍了,一下子明白催眠是怎么回事。学完后凭借之前的市场营销经验在小红书持续获客,做到第三个月时,觉得自己也能教催眠,于是开始做催眠教学一直到现在。

在游戏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多年,不知不觉锤炼出的核心能力是怎么做内容、怎么触达用户、怎么建立信任、怎么完成从宣传到获客再到转化、交付、后续服务的全链路。这套东西,是游戏行业、是我的老大教给我的。所以当我进入疗愈行业做催眠培训后,我做了一件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:一个人,从宣传到获客到转化到交付到后续服务,全链路跑通。没有团队,没有资金,全靠自己在游戏行业那些年攒下的底子。

从2023年到现在,三年时间,我已培养了120余位催眠师。这数字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但每一个都是实实在在从我手里走出去的。回头看,我没有心理学学术背景,也不是科班出身的疗愈大师,凭什么做这件事?说到底,就是把自己最擅长的事,用到了一个风口领域里。

我对如今的生活和工作状况非常满意。最直观的一点是:不用苦着脸去上班,不用看谁脸色。不必早起通勤、打卡、开无聊的会,更不必应付消耗心力的职场关系。每天的时间由自己支配,生活主导权完全握在自己手里。

以前在职场或创业中,我觉得自己不行的地方,比如爱表达、爱表现、虚荣心强,放在普通职场里大概不是什么好事,但这些所谓“缺点”,在我做催眠教学这件事上,反而变成了优势。爱表达,让我能在课堂上输出有感染力的内容;爱表现,让我敢于站在人前展示技术和理念;虚荣心强,让我对教学质量、专业形象和品牌口碑有极高要求。它们不再是毛病,而变成了驱动力。

兜兜转转这么多年,起起伏伏经历了不少,最终走上了一条既喜欢又擅长的路。这种“做对了事”的感觉,比任何头衔和收入都踏实。

我很清楚,这条路才刚开始,不着急证明什么。做自己擅长的事,帮到真正愿意学的人,持续输出、持续精进,剩下的交给时间。也让其他人看看,从我们游戏行业出来的,都是好样的!

回过头看,我对游戏行业只有怀念和感恩。二十多年啊,人生最好的二十年都在游戏行业,真好。

我怀念那个时期的纯粹。游戏行业在那个年代,至少在我接触的圈子里,是一个相对非常单纯的行业。从业者大部分是因为喜欢游戏、喜欢玩才进来的,而不是只为了赚钱。大家聊的是设计、体验、玩家感受,不是纯讲赚钱。那种氛围,很多行业里都很难找到。

我也感恩这个行业给予我的一切——给我第一份事业,给我安身立命的本事,给我二十年的积累,还让我认识了一群至今仍然很珍视的朋友。这些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。

青钰

前玉米游戏创始人

现大健康内容分享博主

我是游戏美术出身,08年进入游戏行业,14年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,做过《点燃火炬》《迷失立方》《纸片少女》《狂点大作战》等产品,市场口碑还行,但代价是身体彻底垮了。

最拼的时候三个月没给自己休过一天假,还有一次被120拉走了,差点猝死。查出来重度贫血,脊柱、颈椎状态都不好。那段时间公司资金流也不稳定,出现过几个月回款来不及发工资的情况,压力很大,身心状态都很糟糕,所以干脆解散团队回家休养了。身体刚缓过来,父亲又进了ICU,我守了三个月,最后还是送走了他。

经历过这些事之后,我暂时不想拉投资创业,就去某知名小游戏公司干了两年。但说实话,我骨子里没那么“商业接地气”,没真正融进去。加上贫血严重,实在拼不动,就离职了。

离职后,为了解决贫血根源,我切除了子宫,还发布了一条术后视频,结果意料之外地爆了。

我是个闲不住的人,在修养身体的一年时间里,每天不是拍视频,就是学习考证,一路拿下了营养师、健康管理师、心理咨询师、中医健康管理师和家庭教育指导师等等证书。

视频账号粉丝量一路上涨。术后分享的系列视频,收获了大批相似经历女性的共鸣和支持,看到更多人因为我分享的内容被治愈,积极开始新生活,让人非常有成就感。

除此之外,我每天还会收到不少术后护理产品的合作邀约。如今我做视频不仅时间自由,也能获得稳定收入,虽说比不上当年在游戏行业的薪资巅峰,但终于能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,去看“不打工”“不上班”,自己还有什么价值。这份自我探索的过程,对我来说也是一种享受。

按现在趋势做下去,这份工作完全能支撑我和一家人的生活。而且它还让我摆脱地域限制,拥有更多自由时间,我可以一边旅居一边做视频,也可以兼顾养生、读书学习、养宠种花,沉淀修心。

当然我还是有可能回到熟悉的游戏行业的,我心里还有想做的东西,如果遇上契合的团队,我也愿意重新创业。不过现在,我选择横向拓展,通过学习行业之外的更多知识,来充实自己、武装自己。

会中医的吗喽

我已经离开游戏行业两年多了。

其实最开始进入这行也是意外,当初没考上高中,读了中职学平面设计,毕业后在一家字牌厂上班。后来跟着家里人回北方,偶然发现表哥在做游戏外包,再加上我本身就对3D Max挺感兴趣(现在痛恨这个软件),索性就留下来,跟着表哥干起了游戏外包。

19岁入行,22岁当上网易项目对接负责人,24岁被外派到米哈游,做美术表现相关工作,直到26岁那年裸辞,我前前后后在游戏行业熬了整整七年。

下定决心离开,主要因为三方面原因:一是长期外派,不算正式员工,没晋升通道,想往上走只能重新内部竞聘,要和大量被裁的同行、精力旺盛的应届生竞争,我自己也没信心;二是行业年龄焦虑太重,IT圈就是这样,35岁前要是混不上组长或中层,大概率面临优化;三是上海生活节奏太快,在那边也没什么朋友,长期高压让我的心理状态非常糟糕,再待下去,怕是要去宛平南路600号报到了。

因为家里有很多医生,思来想去,我最终还是决定回老家惠州重头学习中医,医好自己再医别人。裸辞第二个月,我就报考了初级中药师,踏踏实实学满三年,明年就能拿到资格证了。

现在的日子很踏实:很少生病,每天抓抓药、给病人做做推拿理疗,整个人都神清气爽。

至于未来会不会回游戏行业,我想我应该会回去的——回去给老同事们把脉。

一位匆匆路人的独白

当问题摆在我面前时,我甚至感到有些羞愧——和那些在游戏行业浸淫多年,或者在某个领域深耕探索的人比起来,我像是一个一直在剧场门外徘徊的人,能做的也只是听着里面发出的笑声然后浅笑附和一声罢了。

我不算真正的游戏圈内人,但也的确在一段不短的时间内浮沉在这个圈子中,因此浅谈一下自己的经历,应该也不算班门弄斧。

故事永远在纯粹中开始。一个爱玩游戏的人,在不谙世事的年纪,把爱好当做事业是情有可原的。在离开电视台前,我便开始探索把游戏当做事业发展的可能性,而一个非技术人员能做的事情有限,那时的我除了创作之外一无所长,因此也只能做些传播性工作。现在回头看,好像故事的结局在开始时就埋下了伏笔。

即便如此,我依然满怀热情,希望通过自己的创作,为那些与我一样热爱游戏的人带去价值,游戏推荐、玩法攻略、新游测评......这些纯粹的分享欲,发自内心的共鸣与情绪,构成了一个纯粹追梦人的纯粹开端。

刚开始做游戏新媒体的那段时间,总是伴随着乐趣和惊喜。在图文内容盛行的时代,我也是一个每个月稳定产出3-4篇10万+爆款的小编,甚至有很多推文合作找到我,让我短时间内触及到了超出认知的收益,这一度让我沾沾自喜,也一度认为这就是我的未来。

直到有一天,一次小组汇报上,我自信满满地汇报这个月又写了几篇10万+文章时,预想的掌声没有出现,反而主管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一些。我才意识到,原来传播的价值有时候并不代表实际的价值——一篇10万+文章,是带不来10万+用户的。认清这个事实之后,摩天大楼开始逐渐崩塌。

我开始“被迫”扭曲笔触、折断思想,不再写自己喜欢的东西,而是写自己应该写的东西。这对一个热爱游戏的人来说是折磨,对热衷于用文字表达的人来说亦是折磨,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“当爱好变成工作时,灾难就发生了”。

我尤为清晰地记得一类内容,比如“为什么某某游戏评价并不好,但流水这么高”等等,好像游戏不好玩但很赚钱,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。反观另一类内容,比如“某某游戏叫好不叫座,到底输在哪”等等,好像一个游戏好玩但不赚钱,就是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。

这种割裂感时常让我在思考中惊醒,一时间忘了玩游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,忘了该如何评价与传达一个游戏的特点,忘了我是认可这个游戏,还是应该认可这个游戏。

我意识到那些所谓的真知灼见,有时候其实也是言不由衷;我意识到那些所谓的客观分析,有时候其实也是按图索骥。我孤独地站在湖心的孤岛,冷漠地看着湖水没过眉梢,无奈地长出了在水底呼吸的腮。幸运的是,沉溺带给我的不是麻木,而是醒悟:在生存这片汪洋中,让人窒息的事情太多了,而爱好则是为数不多能让你换口气的存在。于是我选择了离开,选择回归纯粹。

离开游戏行业已经是5年前的事了,我从不认为自己深入过这个行业,自然也没资格对那些抱有纯粹热爱的从业者指手画脚,即便离开游戏行业,看上去也只像是自己的一厢情愿。但这段经历很大程度影响了我的人生观,丰满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,也让我收获了很多不同道但同谋的朋友,这些无疑都是巨大的财富。这些琐碎的过往,谈不上什么经验,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一段“弯路”,但每一步都算数。

视角调回现在,在离开游戏行业几经辗转后,我最终在短视频行业扎根,操持着一家以为企业提供新媒体变现服务为业务的品牌咨询公司。这个赛道很有趣,能接触各行各业的老板,听到一个又一个有趣的故事。

在与这些人频繁且深入的接触下,我逐渐有种感觉:人生其实是一场高度定制化的游戏,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通关。我的人生更像一场画风清新的休闲模拟类游戏,在这个游戏中我不断地在追求平衡:工作和家庭、物质与精神。上班认真工作,下班后回家陪老婆孩子,孩子睡着后来上几局紧张刺激的大乱斗,周末全家一起出去转一转,没什么跌宕起伏,但能充分感受每个时刻的情绪,算是真正意义上做到了“活在当下”吧。如果说对未来还有什么追求的话,我希望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~

最后,感谢游戏茶馆,感谢小猪给我这个匆匆路人一次朝花夕拾的机会,祝愿游戏茶馆可以成为这个时代里,所有从业者可以落脚闲叙的精神茶馆,伴随行业走过周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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